钱菁华教授:跑步猝死的征兆、原因及如何避免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爱上跑步,马拉松赛事也遍地开花,但跑步猝死事件却频繁发生。一项大众参与的健康运动,为何却成为了夺命杀手?跑途记者采访到运动医学专家钱菁华教授,为我们解读跑步猝死的原因和预防(文末为采访实录)。

今年32岁的杨蒙是一位跑步爱好者,但他从来没想过这致命的一天。

因为不是头一次参加马拉松,杨蒙没有很多新手临阵前的那种焦虑感,头一天晚上还和朋友小酌了几杯,提前庆祝能够斩获PB(个人最好成绩)。

可能因为从小就帮家里做体力活,杨蒙对自己的身体底子有着很大的自信。体检时心电图正常,而且家里从父母到爷爷奶奶辈,从没听说过家族里谁的心脏有问题。

尽管在年前检查出血脂偏高,偶尔还胸闷,有人提醒他高血压、高血脂容易引发血栓导致心肌梗塞,建议做个更准确的检查。但杨蒙不以为意,觉得这可能跟年龄和饮食有关系,现代人谁还没一两个指标异常呢?多跑跑马拉松就什么都好了。这次马拉松比赛,没准冲刺一把能得个入围奖。

早在前几年,国内就刮起了跑步风,一时间道路上随处都可见跑步的人。2015年初中国田协取消了马拉松赛事的审批制度,大大小小的城市都以举办高质量的马拉松为荣,这不仅是城市综合实力的体现,也能招商引资、刺激当地经济。

身处马拉松热潮,杨蒙很自然地加入了跑步大军,去年便参加过一次小型马拉松。虽然没得名次,但给杨蒙带来了突破自己的快感,他甚至觉得,他就是天生要跑步的那类人。

至于近来频发的“跑步猝死”事件,杨蒙虽感到可惜却并未细想,甚至搞不明白,人跑步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开赛当天,天还未亮,杨蒙就起床开始准备,穿上“国际惯例”准备出发。8点开跑,杨蒙不到7点就到现场了,做做热身,跃跃欲试。

一声枪响,杨蒙和一群选手在兔子(Pacer)的带领下开跑。有了经验的他知道保持呼吸节奏的重要性,但本来以为在后半程才会出现的“极点”却提前到来了。所谓“极点”,是指长跑过程中人体感觉“最难受”的阶段,心跳和呼吸加快并感到肌肉无力。突破这个阶段的话,完赛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杨蒙汗如雨下,突然一阵心慌。他狠狠吸了一口气,试图恢复状态,下肢的抽搐却让他有些趔趄。空气像砖头一样让他胸腔发硬,后背到后肩到左手臂,一阵发麻。

但他还想再坚持下,可能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很多人不就这么冲到终点的吗?于是咬咬牙,奋力又向前奔了一段,想以这样的方式唤醒身体。突然,杨蒙胸腔剧烈疼痛了几下,永远倒在了地上。

像杨蒙这样在跑道上陨落的生命,并不少见。

2015年12月5日,深圳国际马拉松赛半程马拉松,一名33岁男选手在离终点400米猝死;

2015年12月20日,福州国际马拉松赛半程马拉松,一名70后男选手出发至10.5公里猝死;

2016年北京国际铁人三项赛,一名女选手在进行10km冲刺时,距离终点30米猝死;

2016年厦门国际马拉松赛,2名选手猝死,其中一位已到达终点,另一位距终点4.5公里处倒地;

2017年香港马拉松赛,一名52岁女选手中途猝死......

据不完全统计,仅在马拉松赛道上,近三年经媒体报道的猝死案件就达16例。根据国内一份涉及23个省市、103个运动猝死案例的研究报告,猝死者平均年龄33±16.53岁,第一猝死运动就是长跑,占比33.9%。

一项本来健康的跑步运动,为什么却成了生命的杀手?面对不断发生的运动猝死事件,我们该吸取怎样的教训?跑途(ID:paotu2017)记者独家采访到北京体育大学运动医学专家钱菁华老师。

钱菁华教授:跑步猝死的征兆、原因及如何避免

钱菁华,博士,副教授,康复医师,MPT,香港理工大学物理治疗专业硕士,北京体育大学运动医学博士。曾在三甲医院从事临床康复医疗工作8年,现任中国康复医学会康复医学教育委员会运动康复教育学组第一届学组秘书,北京医学会运动医学分会委员。近五年以核心组成员参与省部级课题达8项。

Q1:跑步猝死的危险性体现在哪些地方呢?

钱教授:直接要命啊。世界卫生组织(WHO)定义猝死是从症状体征出现后6~24小时内的死亡称为猝死。但是在运动中常常见到的是在数分钟、数秒钟乃至来不及出现症状就迅速死亡,称为即刻死亡。从这里就能看出,猝死发生十分突然,有的短短几秒,几分钟就发生,常常患者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死亡率极高。

Q2:猝死前一般都有怎样的征兆/表现?

钱教授:运动性猝死发生虽然很突然,但并非没有任何预警信号。在运动过程中可能出现胸闷、气促、心慌、头痛、恶心等身体不适的情况,而人们往往忽视这些身体反应,以为可能是运动过程中的正常反应,不予理睬继续运动,这恰恰增加了运动性猝死发生的概率。

Q3:引发跑步猝死的可能原因有哪些?

钱教授:猝死绝大多数是心源性猝死和脑源性猝死,最常见的是心源性猝死,原有心脏结构异常或病变,例如冠心病,心肌炎,心肌梗死等。在国外的研究中,心源性猝死占运动性猝死总数的82%。此外,脑溢血,呼吸系统疾病,中暑,肝脏,肾脏的病变都有可能导致猝死;一些外部诱因也会导致猝死,如,体内有感染病灶、高原地区缺氧、饱食后运动等。

诱发猝死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a.运动负荷,特别是那些长期未进行体育锻炼或训练不足的人群,一旦运动负荷过大,超过身体承受能力,容易诱发猝死。通常用心率来衡量运动负荷,220-年龄=最大心率,如果在运动中可承受的负荷一直保持甚至超过最大心率,这种情况下极易产生猝死。有研究表明,负荷过大,运动至力竭时,血液中一氧化氮的含量低于安静状态下的水平,一氧化氮是迄今发现的最强的血管舒张物,浓度下降导致血管横断面变小,心肌供血量下降。

b.遗传病,比如遗传性心脏病和马凡氏综合征。马凡氏综合征主要会累及心血管、骨骼、眼部的病变。有的病例心血管症状出现的早,有的多年无任何症状,而猝死为该症的最早表现。

c.此外,心理应激也是导致猝死的原因之一。例如在运动前经历心情的大起大落。

Q4:如何避免跑步猝死?相关方该做哪些准备?

钱教授:猝死虽然是生命的杀手,但是只要跑步爱好者多加注意,积极预防是可以避免猝死发生的,国外的运动医学专家认为,对运动性猝死的预防可以分为三级。

a.一级预防是加强宣传教育,明确低强度运动心率低于100次/分;中等强度运动心率在130~150 次/分之间;高强度运动心率一般高于150次/分。一般推荐中低强度运动。此外,建议常对身体进行全面检查,确保身体健康。

b.二级预防是在患有冠心病或其它心脏异常的人群中进行的预防。对于已确诊的运动员和普通人来说,关键是减少危险因素和及时发现前驱症状,最好在医生或运动专家的指导下进行体育锻炼。

c. 三级预防是治疗急性心跳骤停以防止发展为心脏猝死。主要是加强运动者运动医学方面的常识,提高其自我保护能力;再者,提供现场医务监督和建立急救体制。

Q5:遇到可能跑步猝死的情况,该如何自救与救人?

钱教授:运动者出现胸闷、呼吸困难,心跳加快,头痛,恶心等症状时,应该及时停止运动,观察自我身体状况,及时呼叫救护车;有心脏病的运动者最好不要独自进行锻炼,最好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进行锻炼。一旦遇到运动性猝死,应及时拨打救急电话,进行心肺复苏,所以建议大家多关注一些急救方面的知识。

Q6:对于赛事类运动(比如马拉松)和生命安全的矛盾,您是怎么看的?

钱教授:现在越来越多报道说在马拉松中出现猝死案例,分析原因主要是参赛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不够、估计不足,如果经常进行体格检查,特别是需要通过赛前体检了解自身的身体状况是非常必要的。如果身体状况不允许,就不参加这类运动,这既是对自己生命负责,也是对赛事举办方负责。

我国近年来大力推行全民健身效果显著,越来越多的人爱上跑步,马拉松比赛组织也日渐频繁,但是同时有一个问题是大部分参加马拉松运动的人在运动医学方面的常识不够,或者在运动时周围专业人员的服务不到位,猝死的发生时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导致严重后果。

因此,一方面,应该大力加强运动者的健康教育和急救常识,根据自身的身体状况来科学合理的选择参加运动,确保自身安全;另一方面,赛事组织者应该形成赛前体检常规制度,参加马拉松赛事的人员需要通过指定的医学体检,排外猝死风险,以此确定参赛资格,减少意外发生率。此外,在比赛现场设立多点运动医务监督专业人员和相应急救设备,一旦猝死发生第一时间到达现场进行救助,最大程度减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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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wyari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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