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05 第193期
责编:胡雪

仅靠满腔热忱能征来“好奶奶”吗?

在网络社交迅捷发达的当下,在网上征男友、女友已是平常事,但征家人的却并不多见,给自己征集长辈的,更是少之又少。武汉南湖的李女士,就做了这么一件“非主流”的事情。她要找一位空巢老人给儿子峻峻当奶奶,让家里多一点温馨;她做老人的女儿,相扶相守,不离不弃。

可以预料,这次征集引发了广泛的议论,虽然李女士特别强调,“奶奶”的个人财产,她和丈夫一分钱都不会要,但“征奶奶”这件事本身,依然有太多可预见,及不可预见的风险和期待。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征奶奶”缘于传统的社会诉求

我想,很多人初看这个新闻时,与我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这不就是想免费找保姆吗?

其实,会这样想,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大部分的家庭,都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去解决孩子的陪伴问题。有的和自家老人住,有的就会直接找保姆。况且,现在很多年轻小夫妻,跟自家老人都住不惯,常常发生矛盾。市场上,要找一个价格合适、个性合适的保姆,也得费好大一番功夫,一个征集令,就能给孩子找到奶奶?的确是有些理想化。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件事儿才会为人所注意,所争论,所思考。

李女士的决定,与她的个人经历和家庭状况,有很大的关系:幼时父母离异,让她格外渴望家庭的温暖;三年内生了一儿一女,育儿压力较大,的确需要帮助;家里的经济条件比较宽裕,有帮扶老人的条件。在她看来,祖辈对孩子的疼爱,老人给家庭的温暖,是比其他东西都更为重要的。可以说,“征奶奶”是李女士为自己私人定制的一个家庭情感构建方案,并不具备普遍性。

图为:李女士在大楚网报料征集截图

但是,在个案之中,仍有一些公共的社会诉求。生活越来越忙碌,年轻夫妻如果没有老人帮助,如何解决育儿问题;老龄化社会中,空巢老人如何得享关爱,安度晚年。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是社会民生的基本需求,也是人人需要面对的实际问题。

李女士的选择,符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传统道德,传达的亦是人与人互相扶助守望的善意。无论事件的结果如何,在这个“老人摔倒扶不扶”都成两难的社会,她对老年人群体投射的关注和信任,都让人感到温暖,值得珍视。

血浓于水,亲情难得,征集令能找到好奶奶吗?

虽然出发点是善意的,动机是良好的,但是,“征奶奶”这件事,要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还要有个最重要的,不可缺少的催化剂,那就是缘分。

我们常说,缘分,妙不可言,就是因为它不可捉摸,难以名状,只存在于内心的感觉和羁绊之中。而在所有缘分中,血脉亲缘最为难得,浑然天成,不可替代。这也是为什么,“征奶奶”在很多人看来,是件很难成功,很麻烦的事情。

网络社交让人际交往的外部空间急剧扩张,同时,也让以个人,家庭为代表的私人空间,越来越紧缩。人们越来越重视家庭的核心感和私密性,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陌生老人,如何成为至亲挚爱的奶奶,需要时间去磨合,更需要缘分去牵引。

事实上,在李女士发出征集令之后,曾有一位王奶奶与她很投契,已经带着行李住进了她们家,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了。然而,这种温馨时光并未持续太久,晚餐时,李女士表示,等峻峻大一点之后,她会重回职场。但王奶奶觉得,独自带孩子她会力不从心,万一出了问题,也承担不起责任。双方意见难以统一,最终,在李女士夫妇的护送下,王奶奶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就产生了这么多顾虑和分歧,更何况那么长,那么不可知的未来?人的本质,都是害怕孤独的,一时内心动容,彼此相惜,很容易。难的,是长久的相处,是互相的体谅,是面对生活中接踵而来的问题,仍能携手共同面对的勇敢。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未必都能做到。一纸征集令,能征到李女士心目中的好奶奶吗?恐怕,真的只能交给缘分去决定了。

图为:王奶奶带着行李来到李女士家

重视感受,规范协议,为民间互助养扶提供参考

虽然,李女士能不能如愿,尚不得而知,但她的举动,给老龄化社会中民间互助养老的方式,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参考范例。

首先,它促使人们去直面生活的细节。因为这件事,人们会去关注养育一个孩子,需要耗费多少精力,承担多大的责任,而赡养一个老人,又需要注意多少问题,提供什么保障。其实,这些事,但凡有些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但未曾亲眼所见,亲手去做,持久面对,很难知晓其中的劳累和艰难。一个全职妈妈,在面对两个孩子的时候,都希望得到父母辈的帮助;一个有文化,有退休金的老人,即便生活无忧,依然渴望有人说话,被人照顾。了解这些细节上的,精神上的需求,有利于家人之间,乃至于社会的人与人之间,彼此更多一份体谅,宽容和理解。

再者,它凸显了法律责任的重要性。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很多人都提到了法律上的问题。失去了亲缘的天然约束,纯靠情感维系的家庭关系,肯定相对会脆弱一些。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教授梅志罡在谈及此事时曾表示,汶川地震后,不少破碎家庭重组在一起,相扶相助,现在生活得也很幸福。而重组家庭的维护,除了亲情的培养外,最牢固的,就是由法律所明确的权责关系。

以“征奶奶”为代表的契约式家庭如果形成,双方亲属如何进行必要的沟通,如果发生矛盾,要如何解决?出现意外情况,又怎么办?财产的继承和使用,又如何明确?这些问题要说清楚,就必须触及很多“可能”,有些甚至是人们不太愿意提及的。而通过协议、合同等法律文书,约定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在中国人看来,又容易被视为防备和生分。

所以,如果民间互助养老要走出个案的局限,成为一种能够被推广的模式,这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儿。

独生子女的孤独,空巢老人的寂寞,都是时代大背景下个人的无奈和缺失。每一个渴望亲情的人,都像一块不规则的积木,唯有跟合适的积木拼起来,才能有完整的形状。所以,真心希望更多人能放开怀抱,去信任他人,去正视问题的症结所在。用更加轻松和开放的思维,制定彼此之间的亲情协议,为民间互助养老提供更有参考价值的成功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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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笔:屈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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