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9-28 第202期
责编:胡雪

“把妈妈塞车尾箱”的画面为何那么刺眼?

SUV车的尾箱里蜷着一位老太太,车主是她儿子刘某。因为儿子要睡觉,刘某嫌车后座太挤,遂让母亲坐进车尾箱。民警例行检查时发现这样一幕,唏嘘不已。更令人感慨的是,老太太还不断向民警求情,认为在尾箱里挺好、挺舒服,“可别为难我的儿”。

这则网络新闻,引发激烈争议。许多人抨击车主不孝,感叹老人可怜,亦有人怀疑:真有这么没良心的事儿?

“车尾箱事件”虽然存疑,但不孝子却大有人在

据网上消息称,这辆SUV是刘老太太用养老钱给独子买的。这次儿子一家三口带着她从江西到武汉游玩,她一路照顾儿孙三人,这次也是为了让孙子睡得舒服,才蹲进了车尾箱。

从曝光的照片上看,老人的处境的确很凄凉,难怪网上骂声如潮。但是,这件事也有其古怪之处,网上所有消息都未出现车主本人,仅有一张老人蜷在车尾箱内的照片,以及警方的说法。基本事实相当模糊,“一辆SUV连四人都坐不下”的事因,也有悖于常识。

但是,无论事件本身的真假如何,汹涌于网络的情感宣泄,却是百分百真实的。真正引发共鸣的,是对不孝子冷漠举动的愤怒,对天下老父母的怜惜。

现实中,不孝亲,不敬老,漠视甚至虐待父母的事件,屡有发生。今年9月,山东胜南社区南苑小区84岁的杨爹爹,到派出所举报儿子打骂自己,儿子杨某由此被行政拘留5日。8月,四川筠连县龙镇乡金狮村一村民,也因虐待父亲被行政拘留。去年底,合肥下辖某村一村民,因为长期对父亲实施家暴,被治安拘留,并且将被父亲告上法庭。

要知道,为人父母者,被逼到什么份上,才会去报警抓自己的子女?这些让人心寒的案例,会给人们留下很深刻的负面印象,以至于大家一看到那张照片,脑海中自然会浮现出一张张含辛茹苦,苍老无助的脸庞,第一反应绝不是深究事件的真实性,而是先将心中的愤恨倾吐出来!

图为:此次事件曝光后,网友在相关新闻后的一些评论。

老人被嫌弃,孩子宠上天,是不可回避的社会怪相

为了让孩子睡觉,把妈妈塞进车尾箱,这样的事情看起来极端,其实有很深的社会根源。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但现在有几个家庭,把老人看成宝?

老年人无论在身体素质还是思考能力上,都出于衰退期。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又常常因时代更替,与晚辈们格格不入。走得缓慢,说得老套,想得太多,在很多年轻父母眼中,养老是件很麻烦的事,和老人一起住,只是为了让他们帮忙带孩子。

但与此同时,孩子越来越成为家庭的唯一核心。现在的家里以独生子女居多,孩子往往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一起溺爱,成为了“四二一型小皇帝”。不少被溺爱惯坏的孩子,在家里说一不二,唯我独尊。

在这样的氛围和格局中。对于长辈的尊重渐渐被冲淡,“只爱幼不尊老”成为常见的社会怪象,因此,本身就是弱势群体的老年人,逐渐被边缘化,拒绝养老甚至虐待老人的事情,也会随之增多。

被漠视甚至被虐待的老人,很难在家庭中找到温暖和安全感,甚至常常自认为是“包袱”。出于对晚景凄凉的惶恐,他们也会失去享受夕阳晚晴的从容,而常常变得敏感多疑,慌乱无措。“扶不扶”已经成为当下的道德困局,而我们在批评嘲讽那些讹人的老人时,有没有思考过背后的原因呢?或许,他们真的不知道,除了抓住眼前这个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缺乏医疗保障的无助,给子女添麻烦的压力,对他们来说,或许比说个谎更可怕。

我无意在这里,为讹人的行为洗白,无论如何,讹诈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人,都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但是,如果每个家庭,整个社会可以更善待老人一些,或许,我们不会走到这样一个彼此猜忌,徒留感叹的僵局。

中国的老父母,何时不能

在看到开头那则网闻时,我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小故事。

少年孙元觉,从小懂事知礼,孝敬长辈,尤其和祖父关系亲密,但是他的父亲,却对祖父很不孝顺。他们家乡流行一种陋习,如果家里的老人年纪太大,或是生病,就会被遗弃到深山里去。一天,孙父忽然将年老病弱的祖父装进筐里,要把他送到深山里扔掉。孙元觉拉着父亲,跪着哭求不要这样,但父亲不理会,他只好跟着父亲,一起上山,一路苦劝。到了山坳里,父亲把祖父放下后,转头就要回家。孙元觉不声不响地,把装祖父的竹筐捡回来,背在身上。他父亲很奇怪:“这竹筐也不值几个钱,捡它做什么?”孙元觉答道:“以后父亲老了,我还要再用它把您背上山呢。”孙父一听,愧悔交加,连忙将老人背了回去。少年孙元觉开了先例,乡亲们也纷纷效仿,十年后,村中“老而不养”的陋习便荡然无存。

这故事很简单,有些鸡汤味,但也很深刻。虽是古人的规劝,但在当下的现实中,仍能带来同样的反思和震撼。

如果“让妈妈坐车尾箱”确有其事,那儿子刘某是否想过,他的儿子将如何看待这种行为,如何理解这样的家庭关系,今后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老去的父亲。这个车尾箱,以后会不会也成为刘某蜷缩的地方呢?

同样,我们也应该看到,中国老父母对于孩子的溺爱,往往太沉重,太苦情,不但自己受罪,也让孩子压力山大。本来温暖纯粹的亲情滋养,愉快和睦的天伦之乐,常常变成老人单方面的、沉重的付出。

这样不讲原则、没有底线的爱,很多时候,对于子女、晚辈去理解亲情的内涵和价值并无助益。很多年轻人不但不会对长辈的珍视、感恩,反而滋生了坐享其成,索取无度的妄念,“啃老族”就是其中最典型的案例。

如果,老人们都像刘某的母亲那样,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勉强说坐车尾箱“很舒服”,那么,只会纵容出更多不懂孝道,没有孝心的“白眼狼”!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中国的老父母们,不要爱得那么苦,那么累,不要把一颗心都挂在孩子身上,连一分都不留给自己。其实,爱可以是一件很轻松,很愉快的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人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和空间。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慧极则伤。太沉重的感情,不平等的付出,注定是脆弱而扭曲的,亲情如此,友情如此,爱情亦如此。家的屋檐下,既有需要关爱的孩子,也有需要扶赡的老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这是社会平稳的基石,亦是家庭情感的平衡点。而平等的爱,应该是轻松愉悦的,它能畅快呼吸,它会翩然飞舞,它绝不会,也不应该蜷缩在悲苦的车尾箱。

你认为家庭中老人和孩子的地位是平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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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笔:屈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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