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19 第204期
责编:胡雪

“老人住纸屋”是场沉重的表演

10月11日,黄金周刚结束,网上爆出一组触目惊心的照片:一位苍苍老者住在纸壳子搭起的屋棚里,棚内陈设简陋,四壁贴着喊冤条幅,见者莫不怆然。爆料者称,这位老人姓杨,已有85岁,因为拆迁五年没有还建,只能住进纸屋。

拆迁本就是民生热点,老无所依更戳中情感软肋,一时间,网友激愤席卷而来。

然而,3天后,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折,原来,“住纸屋”事件,是由老人的孙子杨少龙一手“导演”,目的则是要回他认为“被欠”的三套房。

导演“纸箱屋”这样的悲剧,无需情怀,只看利益

事情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不知何时开始,网络上连“有图有真相”都成了奢望,从“优衣库试衣间”到“我是叶良辰”,所有热点背后,都隐约有双无形的手在指挥,在塑造,在拿捏,而追溯其根源,往往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

杨少龙不惜导演这样一出悲情戏,也是利益使然。按照政策,他们家已获得总面积为360平方米的4套还建房,有三套都已经卖掉了。但由于此前,村干部在拆迁过程中违法,私下为部分村民扩大了征地面积,杨少龙便在其列。而这些违法的村干部,已受到法律裁决,杨少龙索要的”另外三套房“,既没有测量数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整件事,法院也有正式判决,本不应再有争议。但是,人心偏颇,欲望难抑,用舆论绑架法律的例子比比皆是,何不放胆一试?于是,引发全国千万人关注的“纸箱屋事件”就此出炉。

当真相大白于天下时,本来义愤填膺的网友,都觉得意兴阑珊:这样消费大众情感,有意思吗?这样折腾年迈的老人,有孝心吗?这样疯狂的捞房子,有底线吗? 同情化为乌有,愤怒显得乏力,最后往往有一句:以后再也不信了。

舆论就是如此,空穴不来风,听风就是雨,下雨就起浪,白浪滔滔的背后,有多少无形的利箭,射向本就脆弱的人心?无人过问。在三套房,四套房的数字博弈中,规则,尊严和诚实,都成了随手拿来投掷的铁块,砸到哪里是哪里,只要留下坑就行。

事件曝光后,调查组对这一事件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所谓的“住纸屋”事件,是由杨发友老人孙子杨少龙一手“导演”。

“拆迁悲情戏”层出不穷,是因为伤了心的民众太好骗

不得不说,“杨导演”导得一手好戏!在运用镜头讲故事,贴近热点搞营销方面,恐怕比现在很多国产片导演,都要玩得转。若是辟谣再来得晚一点,事件继续发酵下去,很难说,当地政府会不会为了息事宁人,就把那本不存在的”三套房“给他了。反正,吃亏的是集体,又不是他们个人,对吧!毕竟,维稳是第一步的。

闹得越大,赔得越多,这样的事儿不是没有先例的,也正因为如此,”拆迁悲情戏”亦层出不穷,每次的效果都还不错,为什么呢?根本上,是因为长期以来,违法拆迁的案例亦从未断绝,其中不乏各种损害被拆迁户合法利益的阴招、损招和狠招,实实在在地伤了人们的心。

野蛮强拆、变相骚扰,涉黑暴力、断水断电……任何一个渴望安居乐业的人,看到这样的遭遇,都难免望而生畏,深表同情。因为,大建设时期,太多人可能碰上拆迁了,谁也不想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当公权和私权发生冲突时,民众会天然地倾向于保护私权,却不会仔细思考和了解,这私权是否合理,是否合法,是否越界。更何况,拆迁的舆论名声那么坏,大家都会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先评论发泄一通再说。如果是假的呢?假的就假的呗,反正也不是跟我要房子,对吧?

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但舆论的眼睛,却并非一直雪亮。不公正,不求真的舆论,是一股令人害怕的搅动力,让任何事变得混沌不明。明明有法律,有规则,有真相,偏偏不看不管不听,只凭借片段和情绪做判断,是件很让人悲伤的事。

是的,“杨导演”没有跟咱们要房子,也没有把咱家老人放在纸房子里挨苦拍照,但是他无形中激励了许多不肖子孙,放下尊严和诚实,把老人当成引发同情的工具,把法律看作随意绑架的绵羊,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是吧?

肆意消费公众情感,会连累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类似“老人住纸箱屋”这样的事件,看上去只是让政府压力山大,不管真假,与非当事人的普通民众,似乎都没什么关系。但是,类似事件的一再出现,是对民意极大的不尊重。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危如累卵。老人摔倒扶不扶?路遇病患救不救?捡到巨款还不还?公交座位让不让?一个又一个本该答案笃定的问题,变得模糊犹疑,变得瞻前顾后。

2013年,一张深圳90后女孩街头喂食流浪老人乞丐的照片走红网络, 引发如潮点赞,结果最后被证实为某商业展览的炒作,网友的心都被伤透了。以至于,近日四川西昌一个女孩跪在街边给老人喂米线的照片曝光后,很多网友就表示质疑,说女孩想出名,在作秀摆拍。然而,监控视频还原了事情的真相,女孩只是纯粹的好心,这好心在质疑声中受了委屈。此前的炒作者对于爱心的消费,连累了她。

付出的同情可能变成笑话,怀有的善意可能会遭遇挫折,这样的社会现状,与所谓的“导演”们脱不了干系。消费公众情感,挟公论谋私利,对社会的危害不亚于靡费公帑。

试想,“纸箱屋”这样的事情,再多出两次,当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试图通过网络的力量,为自身争取权益时,还能不能取得网友的信任呢?

什么都不信的时候,也就什么都不爱了,没有爱的世界,将是一片黑白的死水。

让老人住在纸箱屋里摆拍维权,的确是件丑陋的事。但更丑陋的是,很懂需要晒在太阳下的规则,都在纸箱子里暗搓搓地发霉,变质。撕了那些纸箱子,把它们捆起来烧了吧!没有了不可与人言的隐瞒,”纸箱屋事件”就是一幕闹不起来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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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笔:屈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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