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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6 第231期
责编:胡雪

衰落了的吉庆街还能回到过去吗?

池莉曾在小说《生活秀》这样写吉庆街:所有的美丽与凄伤,快乐与哀愁,希望与绝望,无限与有限,都在里面了。今天的吉庆街,仿佛弄丢了它的美丽和快乐,满是凄伤与哀愁。刚刚过去的五一小长假,这条曾经夜夜火爆的宵夜老街"烟熄火熄",只有一家馄饨店开门,勉强支撑。

人们不免要问,这条曾经代表着武汉市井风俗的老街究竟怎么了?

市井的自由生长,曾造就吉庆街昔日的繁华

吉庆街等待着涅槃重生,但实际上,它已经历过一次"涅槃"。

没有人追溯吉庆街的排挡生意和艺人表演确切源自何时。武汉人只知道,在大智路和江汉路之间那条170米长的街巷,白天默默无闻,傍晚开始吆喝结伴,华灯初上时,这里油烟锅铲、二胡喇叭,风琴吉他,土洋混杂,活辣生香,一直闹腾到深夜。这种热闹持续了二三十年,每当夜幕降临,城市就在这里画出一幅鲜活的市井百态。

吉庆街的火热,与武汉曾经的市井风情、码头文化息息相关。当年,老汉口还没那么多西式餐厅、文艺咖啡、纵情酒吧,最常见的汉派风景,是街头的竹床阵,是门口的靠杯酒,是江边脱了裤子就往水里蹦的儿子伢。

图为:华灯初上,吉庆街显得有些落寞。

池莉的《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中,勾勒出随性、爽朗的武汉生活,这种生活在《生活秀》描写的吉庆街里达到极致。吹拉弹唱"四大天王"在老街里风生水起,鸭脖虾子啤酒烧烤在老街里香气四溢,吉庆街在这种城市文化中自由生长,没有门槛,无论是武汉人还是外地人,融入其中毫不费力、全无拘谨,所以它人气不减,长盛不衰,全国闻名。

2009年3月开始,吉庆街启动改造,后因修长江隧道不得不在附近重建。2011年12月,新建成的吉庆街开街,一度火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档次高了之后,老街也面目全非了

新吉庆街开街没多久,客流量就开始下滑,生意清淡。一年之后,运营方和业主又陷入纠纷,入驻的二十多家餐饮店惨淡经营,陆续撤离。今年3月,同丰物业被强制退出了吉庆街民俗街一期的经营管理。

去过新老吉庆街的顾客,都会明显感觉到两条街的不同。前者以露天吃饭为特色,不拘小节,烟熏火燎,很多地方因陋就简,但人气兴旺;后者把餐桌都收进室内,精致整洁,规划有序,高消费和高档次的餐厅有不少,但和商街商场同质化严重,没有特色。

"涅槃"后的吉庆街,已经不是人们所熟悉的那条街。没有艺人的表演,没有人挤人的氛围,没有当街吃饭的敞快劲儿,没有太多低价但味美的菜品选择,没有那种亲切的俚语甚至叫骂,它可以是任何一条商业街,但不是吉庆街。

其实,在老吉庆街,吃饭并不是目的,人们希望去体验一种生活,老武汉来找回忆,外地人来看新鲜,从写字楼走出来的年轻人,可以在这里撒撒野。这才是吉庆街的核心竞争力。

昔日吉庆街夜晚的热闹景象。

像吉庆街这样或"整容"或"涅槃"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老街,放眼全国也有不少。北京的前门大街和秀水街,长沙曾经的黄兴路和中山亭商街,随着拓宽、改造、升级,失去原有特色,人流量渐少,昔日的繁华不再。

但是也有改造成功的。同在武汉,有着"过早户部巷,宵夜吉庆街"之说的武昌户部巷,保留了原有老街的格局,集纳了武汉的早点小吃,还有那种边走边吃的过早风味,哪怕外面的中山路几经沧桑,户部巷的热闹却丝毫不减。

留住城市记忆,才能留住生活的本色

吉庆街的衰落,根本原因在于失去了生活化的特色,这是旧城改造时的常见病。而这条街的起落兴衰,也折射出城市在硬件发展和文化抉择上的纠结。

我们自己也很清楚,竹床阵很温馨,但今天街头已经不可能摆满竹床,既不卫生,也不安全;靠杯酒好喝,但现代小区已经没有这样的空间和环境,邻里之间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城市发展高歌猛进,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

我们或许也无法再次走进"那条"吉庆街。城市在架桥穿隧,昔日的小街巷,容纳不了日益壮阔的车流;城市在提质升级,你可能怀念吉庆街的烟火气,可吉庆街旁边的居民,没准还盼望住进小洋楼呢。

吉庆街当年的街头艺人。

没有人不愿意城市变得更好,可面对一片废墟,人们还是会不舍。不舍的,其实是那拆掉的一砖一瓦所收藏的记忆。我们就在这个院子里成长,在这棵大树下玩耍,在那个街角遇到爱情……人们真正在乎的,是城市变迁让这些记忆无处安放了,人们害怕因此失去熟悉的记忆和生活,也担心城市就此失去个性和特色,变得千城一面。

那将是一件多么迷惘又无趣的事啊。

吉庆街是有趣的。它闲适,不是因为杂乱无章,而是因为它让人亲切放松,像老朋友。在老友面前,人总能找到特别舒服的状态。在一条街里如此,在一座城市里也如此。

所以,城市可以改变,但岁月积淀下来的那份人情和回忆不应该消失,因为那才叫生活。

结语:特色往往不可以短期内刻意"打造",特色也不可能批量复制,它一定是许多人的情感和记忆共同营造的。复兴吉庆街,绝不是找几个民间艺人去表演,或者把房子修得古香古色就行,如何让人们回到熟悉的人情味中,并从中感到快乐,才是关键,才是真正接地气。对一条街如此,对一座城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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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笔:屈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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