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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美丽世界的孤儿

(媒体转载须经腾讯大楚网及作者授权)

   “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崔健在《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一歌里的歌词很符合陈立现在的处境。

  琴行进入转让流程的这两个月里,陈立焦虑不已。每天早晨,他都会端着个小桌子在琴行里,拿出一瓶白酒,买一点卤菜,边吃边发呆,任凭时间流过。墙面上那些保留着最美好回忆的照片被他慢慢扯掉,整间屋子散发出一股颓废的味道。

  陈立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孤独,他固执的理想中抛弃了现实的残酷,然而人都活在现实里。所以拼命追求理想的人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孤儿,他们不是没有亲人,只是散落在各地。

  2013年,曾经在根据地驻唱的一位歌手离开西塘酒吧,重新回到武汉,他跟陈立说,要一起实现“发展武汉街头文化”的理想。在西塘酒吧的收入不算低,但歌手没有太多自由,不能“想唱什么就唱什么”,这和在地下通道唱歌的感觉不一样。可回到武汉之后仅仅三个月,现实就让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崩溃,原来自由的代价那么大,远不是抱着一把吉他在地下通道放声高歌那么简单。

  如今的武汉,正处在高速发展期,拥堵的城市根本没有什么空间可以留给这些街头的歌手。陈立靠着自己的执拗,才在与城管的博弈中赢得了两个地下通道的歌唱权。但他仍然小心翼翼,不敢朝着自己梦想的美好未来大步前进——他要顾忌的事情很多,稍有不慎,过去数年的努力也可能前功尽弃。

  “为了梦想,我曾经无数次放弃过自尊。”陈立说,“我曾经为了要回被城管没收的唱歌器材,跟在城管支队负责人的自行车后面,一边跑,一边高声歌唱。我理解城市的管理者,但我只是想要回唱歌的东西。”

  当一个人为了喜欢的事情可以放弃尊严的时候,他就很难被打倒。所以我相信,眼前琴行里的颓废只是暂时的、陈立的颓废也只是暂时的。陈立说,任何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绝望,没有觉得自己的路有错。只不过这是一条注定孤独而且坎坷的路。他原本就知道这条路没有这么容易。

  “我会在街头音乐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陈立说,“琴行虽然暂时不在了,但我们的地下通道还在。这个‘根据地’不在了,但我们真正的‘根据地’没有丢。”

  临走,我和陈立说,这次的记录只是一个中场休息,我等着看他根据地复兴壮大的那一天。他说:这是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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