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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拍摄移民的那些日子

(媒体转载须经腾讯大楚网及作者授权)

   我的家乡位于汉水中游的湖北省郧县。土生土长的家乡人,都愿意把这里叫郧阳。然而,为了南水北调,多次承担过国家使命的郧阳再一次变成了很多人不得不告别的故土。他们泪别故乡的时候,我有幸亲历和见证了他们的外迁,并用相机记录下这宝贵一切。

  郧县大规模外迁移民开始前,我的镜头主要聚集在那些大的视角里——即将被淹没的土地、房屋村落、水利设施、标志性工程,以及长江委测量水位线、钻探地质结构等。我跑遍了我知道和我认为可能会淹掉的每个地方,我想记录下郧阳这些再也看不到的场景。

  一切从2010年4月30日开始的外安移民大搬迁时变得不同,当时正值郧县安阳镇开始外迁之时,安阳镇的龙门堂村、余咀村、青龙村是试点移民村。从那时起,我开始从记录场景转移到记录一个个鲜活的人。开始走进龙门堂村,我透过相机,看到了乡亲们对家乡不舍的眼神;看到了车队徐徐开动时,送行的亲人在黑夜里挥手再见的身景。车开动了,车窗开始移动,现场哭声不断,很多人跟着车在跑,不愿亲人远离。而在安置地欢迎仪式上,我清楚地记得,郧县领导流着热泪请当地政府对移民“高看一眼,厚爱一分”。这些辛酸的场景,让我在按动快门的那一刻眼泪也悄然而下。一个摄影人的使命和职责让我在心里对他们说------让我记住你的脸。

  我开始为遇到每一户移民拍摄全家福,并抓拍他们在离别时的每一个瞬间。那背着一棵花椒树告别故乡的深情,那叩别祖先坟墓和灵位时撕心裂肺的伤痛,那扶棺远行的悲壮,那无限忧伤又满怀憧憬的脸,全都写在相片之上。

  从2010年起,我作为一名志愿者,参加了全程38批次的大移民,成为了这次大迁徙最忠实的记录者。这条路很艰辛,流汗流泪都是家常便饭,几乎每天,我和我的摄影兄弟们回到安置地都已经是半夜。记得有5天5夜,正好是移民搬迁最忙的时候,我每次都是半夜回家,往电脑里传上照片,稍微歇息一下,又得开始下一次旅程。

  2010年8月21日,在拍摄完城关镇武阳岭村、红桥村、后店村、牧场沟村93户372人外迁武汉市蔡甸的场景后,我发了39.5°的高烧。但半夜三点,我又再次启程,第二天因为状况不佳我仅仅拍摄了90张照片,为此还遗憾了好一阵子。

  人的生活有一种惯性,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了外迁结束,依然保持。我常常睡到半夜突然爬起来,闭着眼睛穿好衣服,提起摄影包就走。每逢此时,妻子也训练有素地起床,拉着我说明天没有移民,而我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妻子嘴角在动,并不知她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穿着衣服,等查明外迁时间表并确定后,才又沉沉的睡下。那段时间走在大街上,很多熟人遇见到我总会惊讶地问:“你是周家山吗?怎么又黑又痩没有人样了?”但只要告诉对方我在用镜头记录外迁大移民的活动,人家就很理解地点头:“哦,保重身体啊!”

  郧县外迁大移民从2010年4月30日开始,到11月21日结束,共涉及8个乡镇66个村,7453户31651名移民。动用车辆4200余台(次),行程390余万公里,分38批将移民安全送达到全省11个县、市、区的32个乡镇共71个安置点。我参加了所有外迁移民的跟踪拍片工作,在记录这段历史的同时,我把每一张全家福照片洗出来亲自送到每户移民的手上,还有许多在安置地抓拍的全家福照片,我也洗出来后再寄给他们。看到他们欣赏自已照片时那喜悦的笑脸,接到远迁的老乡收到照片后致谢电话,一种幸福感在我的全身涌动。虽然工资不多,虽然囊中羞涩,但我都是发自内心去做这件事情。我没有理由不为他们做点什么。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生长在郧阳这片土地上。

  我一直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能将这些珍贵的照片集结成册,那也算是对这段历史,对所有支持鼓励过我的领导和朋友,对我自己有个交待。马上就要通水了,乡亲们的付出即将迎来回报。我重新打开电脑,看着照片中那一张张移民老乡的脸,外迁时的一幅幅画面又在我脑中闪过。我的老乡们,4年过去了,你们在他乡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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