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8-30 第064期     大楚网教育频道出品     投稿邮箱:winni@tengchu.com     读者交流群:290243463

熄灭的黑眸子

徐继胜    8月30日09:00

八岁的孩子啊,她不能消失得这么彻底。我给她拍过照片,这是肯定的。不看见她的照片,我似乎不能接受她的死亡。总要先确定她的存在,然后再接受她的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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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死讯的时候,我就发呆,然后就找她的照片,我记得我的博客上有她的照片,慢慢点击,可是没有找到。

八岁的孩子啊,她不能消失得这么彻底。我给她拍过照片,这是肯定的。不看见她的照片,我似乎不能接受她的死亡。总要先确定她的存在,然后再接受她的消失吧。

我想改徐志摩的诗,来表达她的一生: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黑眸子。

我每年寒暑假都要从武汉回到老家安徽泾县。回来就住在一个废弃的学校里。学校早已经没有学生,学生已经迁到新校园了。校园里住几个教师,然后是几个租房子住的人家。她家就是租房子住的。

校园的冷清,往往靠她和她姐姐来冲淡。姐妹俩在校园里飞来飞去,傍晚的时候,她们就开始生炉子,还做饭。爸爸在做宣纸的草料,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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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到来,也让她们好奇。我车子一停稳,她们就围过来。怯生生地看着我,这是我熟悉的乡下孩子的眼睛:单纯,善良,还有一点怯。

我记下了她的样子,黑黑的眸子,头发有些乱,皮肤有点黑,瘦瘦的。很显然,她比她姐姐外向,话也多。她叫我老师。

有一天,我经过她们家门口。

她说:“老师,来我们家玩一下吧。”

看着姐妹俩的真诚,我走进了她们的家。他们家破乱得让我吃惊。凌乱的床铺,歪歪斜斜的蚊帐,桌子上是她们乱七八糟放着的书本。但是,我并不怀疑,晚上,姐妹俩在这张床上,照样开心极了。一家人,虽然贫苦,还是能在一起呀。

前年的春节,我走亲戚,回到那里。她妈妈看我们没有生火,就煮了一大碗面让她送来。我吃完面条,把碗洗干净,她接过碗,说:“谢谢!”

她的谢谢把我的谢谢逼回去了,我感觉,我的谢谢比她的谢谢卑微许多。

去年夏天,我和她已经很熟了。我问:“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说:“去打工,我会洗衣服,会做饭。”我当时心里很凉,她的理想怎么这么卑微。

秋天的时候,她父亲的工资实在难以支撑四个人的生活,父母就去外地打工去了。姐妹俩去了一家寄宿学校。据说,一个周末,别的孩子都被接走,姐妹俩在一个封闭的楼里。天越来越黑,她们实在想出来玩,就用被单系在三楼的栏杆上,往下滑。突然,被单断了。她的头朝下,当场死亡,姐姐骨折。

我今年回去,看见她父母从外地回来了,从一家四口,变成一家三口。而且她姐姐,老是躲在家里,不出来。偶尔看见我时,也再不理我。

这个废弃的学校变得很冷清,很压抑。

她的黑眸子熄灭了,包括她出去打工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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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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