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31 第14期
袁继成 吴明堂 著

巾帼女儿传:曾宪植

曾宪植(1910—1989)

湖南省湘乡荷叶镇(今属双峰县)人,1910年1月23日出生在长沙府后街曾昭正家,是清朝“中兴”重臣曾国藩九弟、攻克太平天国“天京”、任过两江总督的曾国荃的玄孙女。6岁进入长沙著名的湖南省立第一女师附小,13岁升入坐落在长沙马王堆街的湖南省立一女师。她自幼聪敏好学,开朗活泼,多才多艺。不仅读过中国许多古典名著,也看过诸如《新青年》、《湘江评论》等进步书籍。自小学琴棋书画,能唱多段字正腔圆、韵味十足的京戏。那时,篮球运动初在中国时兴,她因身材修长、身手灵活,是湖南一女师校队著名的篮球投手。湖南省立一女师由著名教育家朱剑凡毁家兴学创办,早年以47岁高龄赴法国留学的共产党人徐特立和周世钊在那里任教,宣传进步与革命的思想,徐特立以后更成为湖南一女师的校长。徐特立教育的特点是潜移默化,关心和爱护同学,启发和开发学生的智力,教育和培植学生爱国、爱民的进步和革命思想。任校长后,学校面貌焕然一新,“读死书的同学,都像春天的小鸟一般活泼起来了”。曾宪植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在勤奋学习、增长知识的同时,也关心起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起来。国共合作的国民革命军北伐进入湖南后,沿途进行“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国民革命宣传。各地工农奋起,工会、农会、妇协先后建立,像曾宪植那一代的热血青年更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决定在武汉招收女兵的消息传出,湖南一女师的学生纷纷报名投考。曾宪植也瞒着家人,到共产党人领导的国民党湖南省党部报名,参加了湖南的初试,然后随初试录取的100多名男女学生,到武汉参加军校组织的复试。复试科目有政治、国文、数学、中外史地、博物、理化。政治有一个题目是《反殖口号的背景》,她以前对这类问题不太关心。但在国民革命的宣传中,她知道是列强勾结中国军阀,欺凌和压迫中国,妄图把中国变成他们的殖民地、半殖民地。所以在答题中,她简单写了一下自己的认识,写了一页纸。被录取后,刚满17岁的她便成为中国,也是世界上在正规军事院校进行正规学习和训练的第一批女兵。


曾宪植与叶选宁在香港(1938年)

入军校后,她不像许多富贵人家的小姐那样娇嫩,很快适应了军校女兵紧张的生活。年纪虽小,但因读了三年师范,学的知识比较系统,又受过徐特立校长等革命前辈的教育和熏陶,接受诸如《三民主义》、《五权宪法》、《社会发展史》、《共产主义ABC》、《建国方略》等政治理论,还算是比较快的;她的身体素质不错,又有运动基础,军事训练也总走在其他女兵前面。但她性格稳重,行为低调,从不显山露水。她积极参加武汉人民收回汉口英租界的宣传活动,张贴标语,演讲,还在汉口血花世界(今新民众乐园)演出过活报剧。她也经常到武昌司门口、阅马场,汉口硚口、水塔、六渡桥一带进行国民革命宣传。历届黄埔生在武昌阅马场举行“讨蒋大会”时,她和几个女兵一道担任警卫。一次晚上女兵讨论的间隙,有女兵叫“曾宪植,来一个!”让她唱段京戏活跃气氛。她虽然羞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讲台上唱了几段京戏,没有胡琴,她自己边哼边唱,博得热烈喝彩。”军校师生改编为中央独立师,为保卫国共合作的武汉国民政府,讨伐杨森、夏斗寅的战斗中,她从武昌纸坊、咸宁、蒲圻、嘉鱼到新堤、仙桃、沙洋、荆沙,沿途抢救伤员,宣传群众,协助恢复、建立、整顿各地农民协会、妇女协会,受到了血与火的考验,人也渐渐地成熟起来。

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宣布“分共”,国共合作破裂,军校被迫停办,女生队提前毕业。在白色恐怖猖獗一时的情况下,“有些学生留队,有的转入地下,有的回家”。她坚决不愿回家。恰这时张发奎的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将军校师生改编为军官教导团,第二方面军军医处也要人。于是,她们40位女兵去了军医处。当晚,她们被安排睡在一间大屋子的地上。那里的士兵对她们极不尊重。有士兵竟牵着马在她们睡的屋子中间走来走去,有意打马惊吓她们。有人对那些士兵说:“你们不要这样,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士兵说:“好人家的女儿还能到这里来?”见此情况,她决心不在那里呆下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和骆英豪跑到军校,找到她们原来入伍生总队长、现在实际担任军官教导团领导的杨树松,恳求带她们一道走,终于得到同意。她被分配到军官教导团团部任准尉文书,任务是抄写和保管文件。

不久,在汪精卫“东征讨蒋”的口号下,军官教导团从武汉乘船到了九江。此时,属于第二方面军的第二十军贺龙部、第十一军的叶挺部已经在南昌起义。张发奎知道军官教导团里有许多共产党员,惟恐他们响应,便让他们的船停在江心,两岸架起机枪和大炮,然后在全副武装的戒备下,缴了军官教导团的枪,并开始清查共产党。团里党组织考虑到女兵随军不方便,决定每人发60元,送回武汉。她不愿离开军官教导团,经过一天的恳求,她和郑梅仙、骆英豪等5人被留了下来。她仍在团部,郑梅仙等3人则在经理处。

张发奎让军官教导团将士徒手跟着他剩下的队伍到南昌。这时,南昌起义军已经南下,控制南昌的朱培德借口军官教导团官兵是“赤子赤孙”,企图吃掉这块“肥肉”。第二方面军第四军参谋长叶剑英向张发奎建议,将第二方面军军官教导团和第四军军官教导团合并为第四军军官教导团,纳入第四军建制,使朱培德不能轻举妄动。张发奎同意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第四军军官教导团团长,发回了军官教导团被缴的武器。因为张发奎已撕去“东征讨蒋”的旗帜,要带领部队回广东,与桂系军阀争夺广东地盘。军官教导团也在叶剑英率领下,和他们一道南下广东。8月的南方,正值盛夏酷暑,不时伴有台风暴雨。赣粤山区道路崎岖,每天行军几十里,最多时一天120里,跋山涉水,昼夜兼程。曾宪植除要背着自己的行李外,还要管着团里的许多文件。她从生下来就从未走过如此多的路,这次酷暑下负重行进,且风餐露宿,真是苦不堪言。但她咬牙坚持了下来。

军官教导团到广州后,趁粤桂军阀火并,广州兵力空虚之机,在中共广东省委领导下,发动广州起义。曾宪植在团部负责与上级和义军各部联系,直接参加了起义。后因敌人全力反扑,帝国主义也出动炮舰干涉,敌我力量悬殊,起义失败。她随叶剑英转移到香港,军官教导团主力则撤退到花县,整编为红四师后向海陆丰撤退。

她在香港党的机关从事了一段地下活动。1928年春,在革命处于最低潮,随时有被捕和被杀危险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不久,刚满18岁的她与叶剑英结了婚。婚后组织上本来计划让她随叶剑英赴苏联留学,后因人数超额,她主动把名额让给了别人。接着她被派往上海工作,同时就读于华南大学。1929年5月,因参加反对国民党政府的示威游行和张贴标语,被逮捕入狱。经地下党营救出狱后,受党派遣只身前往日本留学。恰逢日本政府清查中国革命党人,不幸再次被捕。日本人得知了她显赫的家世,对曾国藩后人居然另眼相看,这才又逃过一劫。1931年回国后,有幸与叶剑英见面,并奉党中央之命,双双前往中央苏区。但成行之前,考虑到她“天生丽质,美若天仙”,长得实在太漂亮,无论怎样乔装打扮,还是惹人注目,难以通过国民党设置的封锁线,夫妻只得再次分手。叶剑英一人去了苏区,她则去香港,伺机前往。


中年的曾宪植

抗战爆发后,她奉调到武汉中共中央长江局和新华日报社工作,叶剑英也从南京调来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夫妻分别多年后再次重逢。1938年初,俩人有了爱情的结晶。日军攻陷武汉前夕,她从武汉到香港,于10月生下了她这一生中惟一的孩子叶选宁。次年,她奉调到桂林八路军办事处,将未满周岁的叶选宁送湖南湘乡老家荷叶大夫第。叶剑英在湖南南岳游击训练班任教官时,曾下山到湘乡荷叶看望过自己的儿子。1950年才将儿子接到北京。叶选宁前后在湘乡荷叶镇住了11年,受到曾氏家族的良好教育,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对外联络部部长。

1941年,曾宪植赴延安,进入马列学院和中共中央党校学习,后分配到中共中央敌工部工作。1946年1月,随中共代表团到重庆,任邓颖超秘书,同时任中共南方局妇女工作组组长,从事妇女方面的统战工作。同年夏回延安。1947年3月,转移到晋察冀解放区,参加了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

1949年初,为筹备在北平召开的全国妇女第一次代表大会,中共中央成立以蔡畅为主任的中华全国民主妇女联合会筹备委员会。曾宪植任筹委会副秘书长,率领少数干部先行进入北平筹备。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工作,中国妇女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如期召开,正式成立中华全国民主妇女联合会(1957年改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联合会“,1978年又改名为“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曾宪植任副秘书长。开国大典时,她搀扶宋庆龄和毛泽东、朱德登上天安门,周恩来旁边的女士就是她。


抗战时期,邓颖超(左一)、曾宪植(左二)、
夏之栩(左三)在延安杨家岭

这以后,她一直在全国妇联工作,从副秘书长到书记处书记、主席团成员、党组成员、党组副书记、机关党委书记、中直机关党委委员等职,是新中国妇女运动杰出的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她参与主持全国妇联的日常工作,具体分管干部、后勤、外事及妇女统战等事务,为全国妇联的机关建设和动员、团结全国妇女参加新中国建设等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她廉洁奉公,坚持与群众同甘共苦,与党外民主人士肝胆相照、坦诚相见。她分管妇联机关的后勤,为改善机关的工作和机关干部的生活条件殚精竭虑,自己却在北京椿树胡同全国妇联机关大院东北角的一间小屋住了几十年。一张屏风隔在两张单人木板床之间,她睡里面那张床,外面那张留给儿子。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四只小板凳围着一张小矮桌,用来吃饭会客,一个小蜂窝煤炉,取暖、烧饭兼而用之。对机关的同志,她总是帮她们排忧解难,支持她们的工作,努力调动她们的积极性。历次政治运动中,她坚持实事求是,敢于抵制“左”的错误路线,关心受诬陷的同志及其家属,教育他们坚持真理,并尽力加以保护。

“文化大革命”中,她被诬为“混进革命阵营的阶级异己分子”和“牛鬼蛇神的黑保护伞”,受尽了磨难。后又被送到河北衡水县疙瘩头村全国妇联“五七干校”,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受到非人的待遇。还被作为专政对象假枪毙过。其子叶选宁,因得罪了中央文革的某些大人物,以“反革命罪”坐了两年牢。后被分配到渤海湾边一所农场劳改,在一次往粉碎机里送料时,不幸被粉碎机轧断右臂,落下终身残疾。1974年,叶选宁从北京去衡水看望妈妈,看到妈妈疾病缠身,憔悴不堪。回到北京后,饱含着对母亲的爱,用左手给中央领导写了一封长信,请求批准母亲回京治病。两天后毛泽东收到这封信,当即批示:“同意他的请求,请恩来同志予以安排。”当晚,在周恩来亲自安排下,一辆轿车载着军代表驶向衡水。次日,曾宪植被接回北京,住进阜外医院。

“四人帮”倒台后,曾宪植才彻底平凡。1978年9月,在全国妇女第四次代表大会上,当选为全国妇联副主席,并再次担任妇联党组副书记。她拥护党中央批判“两个凡是”,赞同“拨乱反正”,推行改革开放。对执行过错误路线,批斗过她的同志,不计较个人恩怨,一视同仁。她的高风亮节,赢得党内外的崇敬和爱戴。1989年10月11日病逝,20日在广州举行了向她遗体告别的仪式。她逝世后,党和国家的几位领导人都送了花圈。一幅挽联,更表达了党和人民对她的敬意和怀念之情。这幅挽联写到:“为党想,为人想,把荣誉推出去,把责任揽过来,斥骂赞许不顾,志比泰山胸若沧海;不计得,不计失,为真理拼命干,有意见当面提,上下亲疏弗论,情同白玉气贯长虹”。

抛开意识形态不论,单纯从家庭门第、坎坷经历和个人品行评价,她应该是黄埔女兵中最富传奇色彩,同时也最具人品和道德感召力的一位。

 


上一章:巾帼女儿传:游曦   下一章:巾帼女儿传:郑梅仙

线上连载章节由著作权人授权腾讯·大楚网发布,侵权必究!

分享到关闭

分享按钮不再出现?

确定取消
返回顶部
腾讯·大楚网艺术频道出品

监制:彭骥  统筹:代兰兰  专题制作:杨娜 徐倩倩  合作:027-86799988-356